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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伯虎自點了秋香之後,名滿江南,人人都道他風流。其實他那點風流,多半寫在紙上;真要論床第之事,他自己都承認:才氣有餘,膽氣不足。
那日他醉遊桃花庵,見牆頭一枝桃花斜出,便隨口吟道:「桃花庵裏桃花仙,桃花樹下有神仙。」話音未落,牆內忽然擲出一隻繡花鞋,差點砸在他頭上。
一個女子探出頭來,杏眼圓睜:「什麼神仙?我看你是饞嘴貓,聞著味就來。」
唐伯虎抬頭一看,那女子約莫二十上下,髮未及攏,衣襟微敞,鎖骨上一層薄汗,像剛從浴裡出來。他喉嚨一緊, archetypically 想作揖,手卻不知往哪放。
女子冷笑:「唐解元不是最會作詩嗎?今日若作得出一首讓我臉紅的,這扇門便開;作不出——」她把鞋又丟過來,「——便滾。」
唐伯虎撿起那隻鞋,嗅到一縷脂粉混著皂角香,腦子裡那點聖賢書立刻蒸發。他清清嗓子,道:
「昨夜星辰昨夜風,繡鞋還帶枕邊紅。
郎若有心花下宿,莫教春色鎖牆東。」
女子聽完,臉倒是紅了,卻啐一口:「油嘴。門開了,進來——不過只准你用嘴,不准你用手。」
唐伯虎跨進門,才發現院裡再無別人,一口大缸還盛著浴水,水面晃著她剛才的影子。女子並不避,反而把外衣褪了,只剩肚兜,肚兜上繡一對戲水鴛鴦,偏偏鴛鴦的位置,正遮著最不該遮的地方。
「解元公,」她靠著桃樹,聲音又軟又壞,「你詩裡說『花下宿』。這花在這兒,你倒是宿啊。」
唐伯虎那點膽氣,這會兒全湧到一處去了。他跪在桃樹下,倒真守信,手背在身後,只用嘴去解那鴛鴦結。結是死結,他咬了半晌,女子喘著笑:「唐伯虎畫畫那麼靈,解個肚兜就笨成這樣?」
他悶聲道:「畫能停筆,這事兒停不得。」
結終於開了。肚兜滑落,兩團雪白晃得桃花都失了顏色。唐伯虎正要再往下,女子忽然按住他的頭,低聲說:「詩還有下半首沒有?」
他嘴唇貼著她乳上,含糊應道:「有。」
「說來我聽聽。」
唐伯虎抬眼,桃花瓣落在她肩上,他便把那瓣也舔了去,吟道:
「花開花落兩由之,解元今夜做花枝。
枝頭若許蜂兒採,管他明朝詩與詞。」
女子聽完,腿一軟,自己先坐到了他臉上:「採便採,可別跟那些酸秀才一樣,光會說不會做。」
桃花庵那夜,風是香的,水是熱的,詩是鹹的。後來有人問唐伯虎:秋香之後,可還有第二人?
他只笑,搖扇道:「有是有,不過那首詩,不便寫進集子裡。」
又有人問那女子是誰。唐伯虎望著庵外一樹桃花,說:「你當她是人?我當她是詩。詩能誦,也能吃;能掛在牆上,也能按在身下。你們讀書人啊,就是不懂這個。」
——後人有評:唐解元風流不在點秋香,而在那夜連手都不敢用,卻把一朵桃花,唸成了滿園春色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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